剥落的青春

剥落的青春
(2007年6月13日 [高三(3)])

我有一双好看的手,洁白,有翘起的指尖.有人说那是达芬奇画里蒙娜莉莎的手的形状,饱满温润.张开左手,可以看见最上面一条深深的纹路和下面人字行的痕迹断开,中间漏出一条完整的大道.他们说这叫断掌,注定会有一段遗失的记忆.

     可是我并不是在夸耀我的手,因为从它已经长的很美的时候我就开始义无返顾的摧残它,我不停的剥落指甲周围老死的皮肤,轻轻的,一点点的撕下那些老死的或者我认为老死的实际年轻的皮肤.其实我并不能准确的判断那些皮肤应该被撕扯,只是潜意识里想要剥下所有突起的皮层.或许我的出发点是想让手变的更加圆滑,而事实上,当我再也无法克制的剥落指甲旁边脆弱的皮肤的时候,手指也在这种折磨中变的越来越粗糙,不堪.

     你为什么老是这样糟蹋自己呢?终于有人用心疼的眼神看着我的手问我这样的话.我真的很感激.因为除了在公共场合被父母一巴掌打开那两只纠缠在一起的手之外,没有任何记忆证明有谁注意到我美丽的手的蜕变.就像没有人问过我为什么这么做,包括我自己.我只是在写字的时候突然就放下笔然后双手纠缠,我只是爱在穿过校园里的油画长廊时莫名的沉思,手指也变的不安分,我只是在发呆或者突然陷入梦呓而醒来时发现纸上已经掉满了碎屑.几乎是在我思想停滞的同时,手指变的忙碌.好象在一瞬间陷入茫然,眼前模糊一片.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习惯.我只能这样回答.那本书上说:当你莫名其妙的在很多头脑一片空白的时候做着同一件事,这只能说明你很寂寞.寂寞?我曾经长篇大论的批判过的词,居然被强加在我的头上.我不是寂寞的人,尽管我的朋友们突然留级离开了我,尽管每天独来独往,连笑也力不从心,尽管我经常在黑夜蜷缩在被子里哭泣......



           可我的眉宇间没有阴郁,也没有仰望天空寻找落寞的习惯.我不是那种病态的小孩.白天,我很认真的上学很认真的写字很认真的对别人微笑然后很认真的给自己无极限的希望.夜晚,我很认真的听音乐很认真的思考然后很认真的做梦.除了那偶然陷入迷茫时的不知所措,我一直在很认真的活着,那样没心没肺.

      我剥落手指上的皮肤的时候是我唯一不认真的时候,也是我唯一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寂寞的时候.

      柏拉图是异常华丽的自慰.安妮啊,你告诉我,我那不停的更换衣服的手指会不会也在完成一种自慰.那些脆弱的皮肤慢慢坠落,好象破蛹成蝶的过程,在蜕变,用来安慰青春里隐匿的伤痛.我那曾经饱满温润的双手在经历如此劫乱以后变的满目疮痍.我突然不喜欢它们的样子.它们似乎也在认真的反抗,不断的增生皮肤来弥补脱掉的皮层.可是无论怎么努力,还是找不回原来美丽的样子.就如同我竭尽全力挽留那些即将从我生命里消失的人和事,倔强的告诉自己世界很暖很安全,紧紧的抓住我所谓的小幸福,而且听话很认真的生活.可一切还是如同手中的水,无论滩开还是握紧,终究会慢慢流走.

      我的双手又在缠绕,在梦里,我看到我的朋友们都从夜幕里露出了好看的脸,她们拉着我的手说喜欢它美好的形状.她们不停的说话,她们说我曾经能画很美的画,手指柔软,握住画笔的时候有着最完美的姿势.她们说我画的我的双手得奖了可是署名不是我.她们说不要害怕,即使每个人都遗弃你我们还是相信你.她们说她真的是太冲动了不该就那么对盗窃你的画让你声败名裂的人动手.她们说她很爱你和你的手,希望你们都好好的.她们说你不要自责,她为了你和你的手去天堂很值得.她们说你的手是上帝最完美的作品,而你是我们的最大的惊喜.她们说....她们说..她们在说什么?

      那个梦让我觉得迷惘,头狠狠的疼.我好象记起了那些零碎的画面,拿着画笔的手,一幅画着双手的油画,一张苍白的微笑着变冷的脸,还有昏睡的自己...我只记得自己总是习惯在陷入迷茫的时候摧残我的手指,我总是感到头脑一片空白,我总是觉得我过去很幸福很幸福....

      那个深夜,我用舒缓的节奏放映了我十几年的生活以及每一个记忆深处的人带给我的感动.我努力的回想,看到自己从幼稚到成熟,从拥有大把的爱到部分爱的流失,从完整的记忆到一段记忆的空白.此刻我就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对着上帝数落我的点点滴滴.伴随着我皮肤的剥落,我听见过往落地的声音,碎满一地.恍惚中,我变成了一个刚落地的婴儿,有干净而完整的身体还有一双拿着画笔的漂亮的小手,对着前方一直笑啊一直笑.

      原来,在我遗忘了那段过往的时候,我的双手一直在演绎一场青春的蜕变,它用它的疮痍为我的青春赎罪.那一刻,我看见我的指尖开出了美丽的花.